为响应市委市政府号召,助力打造书香社会,共建芜湖城市文化,由市文联主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芜湖日报编辑部承办的“爱阅之城·共读芜湖”文艺评论征文活动已经连续举办五届。2025年文艺评论征文活动前后历时三个多月,共收到投稿近百件,经专家评选,最终评出一等奖2名、二等奖5名、三等奖10名。这些获奖作品主题鲜明,内容丰富,较好地宣传了芜湖文艺创作成果,有较强的时代性、艺术性、专业性和地域特色。
竖琴与弓弦
——评音乐《一湾蓝》
李大超
歌曲《一湾蓝》孕育于长江大保护背景下,以生态环境显著改善、水质持续向好的趋势为创作源泉,呼应了“春来江水绿如蓝”的诗境。它既承载着创作者对鱼米之乡的童年记忆,又记录下龙窝湖、巢湖等水域生态环境治理取得的可喜成就。近日,这首歌荣获安徽省第十七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歌曲类优秀作品奖。
歌唱故乡实在是太常见的艺术题材,而江河曲折的那段,仿佛是造化安放在大地上的竖琴,最是一处深藏美与力的地方。长江走到芜湖,自西向东陡然折为自南向北,而《一湾蓝》的曲作者从小就长在长江转折处的龙窝湖边。或许今日的长江水没有那么碧蓝清澈,但不必怀疑,作者童年的景象里,那里的确是一湾蓝水。“春来江水绿如蓝”不只是诗歌,也描述真实。童年的记忆常常是艺术家们创作灵感的馈赠者,毕竟缪斯们是记忆女神的孩子。但我们也不能忘记缪斯们还有一个父亲,智慧的宙斯,而作者显然也有另一面向的感触和思考。随着近些年长江自然生态的改善复原,还有芜湖社会环境的建设发展,童年的美好记忆和现实所存在的,甚或所需要的生机盎然,遥相呼应。《一湾蓝》就产生在这样的过去和现实的背景下,也自然带着作者对于过去和现实之间张力的感悟。
当我们将目光投射到歌曲本身,就会发现它的音乐是随着歌词流淌在悠扬迂回的河道上。歌词的行进,显然是依据生活历程的时间线。第一段歌词中,首先讲到作者自己出生在这一湾蓝的地方,那时的水是“清清的”,与农人和渔夫相爱的女子们,唱起的秧歌是“撩人的”,等待的渔船必定是“晚归的”,这赋予了作者心底的“浪漫感”;接着是作者成长在一湾蓝,与美景和英雄故事相伴,美景是古老和自然的——“古塔长桥碧水青山”,所以英雄也必然都是传诸久远的人物。不必因为今天是讲究平等的时代,就讳言高贵的环境会带给人天然的高贵感,所以这赋予了作者某种“优越感”。歌颂了这些童年的“纯真”和“爱恋”之后,作者讲述他如何看待故乡,“你是我童年的海啊,你有我远航的帆”,可以说这是整篇歌词文眼的第一次呈现。这片一湾蓝的故乡,是童年的大千世界,过去的全部美好,也孕育了这里的人们的远大志向和不竭动力。
第二段歌词,作者开始转向带给作者“喜悦感”的现实的“蓝图”“画卷”,当然也就是转向作者所看到的欣欣向荣的现代化建设,这时的一湾蓝,是在“身后的”,是“净净的”,而不是“清清的”。相较于“清”,“净”更具有抽象的感觉,与现实之间设置了一段距离,同时,“净净的”与“静静的”谐音,歌唱起来就更能让听者感受到,“身后”的一湾蓝,那深藏着记忆和希望的地方,带给我们的安静坚定的力量。接下来,歌词行进到朝向未来的滚滚的“时代大潮”,这里作者对于江水岸边的景色描写——“云轻风软鸟白花燃”,反而是向后的,遥遥指向古典诗歌的意境。清代诗人查慎行,在乘船路过安徽铜陵的大通驿时,写过“风软一江水,云轻九子山”的诗句;而“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则出自杜甫的《绝句》,巧合的是,两句诗的写景都是以似与不似的两个意象的相互衬托和融合显示意境:流动的风赋予流动的水以柔软,高处的云赋予高处的山以轻灵;江水清澈让水鸟更加洁白,山色青翠让山花愈发盛开。因此我们可以感受到,这里是整首歌词最有张力的地方,滚滚的时代大潮,如果我们不去思考它的方向是否美好,那不过就是野蛮的力量,而古典的意境所代表的,无非是人们对于美好曾经有过的感触和思考的最高结晶。当我们心中看到过人所能看到的最美好的世界,进而投身到“时代大潮”,当然这就会产生作者所说的“幸福感”,这是歌词提到的四种感觉中最具完整性的美好感觉。歌词的结尾,作者再次呈现他对故乡的本质的理解,“你是我永远的根啊,你有我所有的盼”。对于故乡的赞美,回归到对于故乡的爱与虔诚。一湾蓝这把竖琴的馈赠,带给我们的张力在于:我们曾经有过的美好感受和愿景,与永远不可能完美无缺的现实之间的冲突和落差。但是故乡所赋予人的使命,正是要我们以那永不松弛的弓弦射出最远的箭。
一首歌曲的歌词,固然可以具有兴发感动的力量,正如最原初的诗歌的留给我们的样子。但是音乐却是最直接撩拨心弦的无形之手,表达我们最本真的希望、恐惧、喜悦、悲伤的情绪。音乐具有独立于歌词的魅力并不鲜见,然而一首完整的歌曲则需要音乐隐藏自己技艺的锋芒,顺服歌词所呈现的意义的形式。这首歌曲的曲作者,并没有越过寻常日用的炫技,跟随歌词,优美而从容,仿佛同词作者一样,怀着对于故乡的爱与虔诚,跟随它,吟唱它,而所有的旋律,不是自己的技艺,不过是故乡的馈赠。
如果我们仅仅聚焦在歌曲的审美的表面,我们可以感知到,无论是歌词还是音乐,都混合了很多初看并不协调的元素。歌词当中混合着鸟白花燃的古典意境和“蓝图”“时代大潮”这种时代语言,混合着秧歌渔影的乡村回忆和“浪漫感”“优越感”这种都市感觉,而音乐中也错杂着江南民歌的韵律和对于流行唱法的呼应。那么歌曲究竟是对这些元素做了完美的融合,抑或并未抚平异质元素带来的斑驳,甚或这种斑驳最终会呈现为一种独立的风格,我想我们不应轻易地遽下论断。
但无可质疑的是,这种充满过去和现在的混合,充满回忆和期盼的对峙,不也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缩影吗?因此,这首致敬故乡的歌曲,以它裸露的真诚,无愧于故乡对于诗人歌者的馈赠,也会回响在所有对于故乡怀抱爱与虔诚的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