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我市作家葛维敏创作的长篇小说《逐梦江南》由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

作品简介
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叫东方箭的普通少年经历了抗战、解放战争等不平凡年代,体验了“三座大山”压迫下的社会生活,最终在中国共产党的引领下,成为了一名对建设新中国有用之才的故事。
东方箭出生在山海关。他爹东方霆是沈阳铁路局的一名钳工。1931年9月,日寇悍然发动九一八事变,东北军全线收缩,撤入关内。民国政府有关部门全面南迁,东北沦陷。一列火车将东方家带到了南京。爹在下关参与架设轮渡铁路,一家人住在工地宿舍。1937年7月,日寇发动卢沟桥事变,打破了东方家苟活一隅的梦想。是年底,南京沦陷。东方家留下了残疾的叔叔看守家产,其他人再次坐列车南逃。小说从此处拉开了序幕。
到皖南鸠城,东方箭在这里目睹了日寇军机的狂轰滥炸,四姐东方汝菊在车站广场被炸死。一家人继续南逃,到皖南的小镇——楚埠。在楚埠小学难民安置点居住。日寇继续向南袭扰,他们逃难到凤凰山岳家湾村寄居。
后返楚埠,东方家在码头搭建了草房子。房被日寇的炸弹毁坏两次。东方父子俩去鸠城卖大馍为生。东北军在鸠城外围与日军打了一场恶仗,营长司成龙(东方箭的表哥)殉国。鸠城人民为了纪念他,开了一场隆重的纪念大会。日军肆无忌惮地向南扫荡,东方家人又开始跑反,经历了全家人在枪林弹雨中逃难、奶奶被土匪打死、娘被土匪强奸的苦痛。
日寇为了长期控制占领区,采取了“共荣”政策,运用保甲制,由汉奸来管理百姓。东方家尽最后的财力盖了一间砖墙瓦顶的屋子。为了生存,东方箭先后去做劳工、卖南京房屋、做小生意……在任怀刚的影响下,东方箭帮助地下党过卡口、传递信息,与任怀刚等惩治汉奸,赎救当慰安妇的三姐东方汝竹……
日寇投降后,国民政府加强了对人民的搜刮,民不聊生。东方箭在任怀刚带领下做小生意、当矿工、跑船做生意……均失败。东方箭接替二岳叔康定家的职务干了伪保干事,暗地里为地下党提供一些方便。
鸠城解放后,东方箭向代理书记任怀刚提出两个要求:一是要加入中国共产党;二是要去学校当老师,把他颠沛流离的人生经历以及中国人民在党的领导下站起来的历程写成书,教育孩子们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好时代。
东方箭在缝隙里求生存的过程,是他思想意识觉醒的过程,也是他追求幸福梦想的过程。
作者简介

葛维敏,出身江南耕读人家,中小学教师,现为安徽省作协会员、省散文家协会会员、省网络作协会员、湾沚区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
作品散见于《中国教育报》《安徽文学》《教师博览》《参花》《传奇·传记文学选刊》《作家天地》等报刊杂志,部分作品被《微型小说选刊》《微型小说月报》等期刊转载。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集《谁是高手》、长篇小说《逐梦江南》。
《逐梦江南》读后感
于乱世洪流中打捞个体微光
於道发
《逐梦江南》是葛维敏老师新近出版的一部长篇小说,由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这也是一部向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献礼的长篇小说。
长篇小说《逐梦江南》主要讲述了主人公东方箭由一名无忧无虑的少年成长为具有刚毅品质的中国共产党党员的故事。出生在山海关的东方箭,抗日战争爆发后举家被迫迁徙至江南。原本,他的梦想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然而,日寇侵略让他一再流离失所,国民党的横征暴敛,导致他连基本生活都无保障。人生迷惘中,他在中国共产党的引导下,思想觉悟得以提升,并成长为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
在我的印象中,近年来,湾沚区作协好像有好几位作家都写出或出版了有关战争题材的文学作品。虽然文学创作是一件极其个人化的事情,但像湾沚区作协这样有组织有计划,团结一致,协作分工,各展所长的写作氛围,还是很让人羡慕的。所以他们能取得很好的文学成果,也是理所当然。
中国古代文学中,施耐庵的《水浒传》和罗贯中的《三国演义》都是战争小说中的翘楚,他们也是大多数文学爱好者,尤其是男性文学爱好者的必读书目。现代文学史上,知侠的长篇小说《铁道游击队》和曲波的《林海雪原》虽然也家喻户晓,但是已经无法和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美国作家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战地钟声》以及德国作家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等相提并论了。更不要说法国作家萨特的存在主义的杰作《墙》和美国作家海勒“黑色幽默”的文学顶峰《第二十二条军规》了,他们彻底颠覆了传统战争小说的写法。
直到1986年,诺贝尔文学奖和茅盾文学奖双料得主莫言的中篇小说《红高粱》横空出世,中国战争文学才迎来了他的又一个高峰。小说通过“我父亲”豆官的视角,讲述了“我爷爷”余占鳖和“我奶奶”戴凤莲在山东高密东北乡抗日的故事。这篇小说对后来的作家影响至深,尤其是他的叙述视角,被后来的很多小说致敬和模仿。小说开头的第一句话也已经和另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哥伦比亚大文豪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代表作《百年孤独》的第一句一样名满天下:“一九三九年古历八月初九,我父亲这个土匪种十四岁多一点。他跟着后来名满天下的传奇英雄余占鳌司令的队伍去胶平公路伏击日本人的汽车队。”
作者葛维敏,笔名诸葛雄鹰。不由自主地让我们联想到武侯诸葛亮,这是作者的英雄情结。诸葛是复姓,小说主人公东方箭一家的“东方”也是复姓。复姓也是作者葛维敏的内心情结。读长篇小说《逐梦江南》,一直有一个期待,就是少年东方箭会在任怀刚和叔叔东方旭,以及身边其他人的影响下,最终会入伍参军,并作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成就。但是直到小说结束,他身边的许多人都进入了部队,甚至连他的小弟弟东方从武都参了军(这是当然的,不然为什么叫东方“从武”呢?),他自己却从新政府脱离,投身教育,留下了耐人寻味的人生抉择。合上书的那一刹那,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我的脑海。这篇小说恐怕不只是对地方志上一段历史的钩沉,这也许同时也是作者的家族史,那么东方箭只能是老师,而东方希望,他未来的身份,大抵也是老师。从他出身的时间来看,应该是作者的父亲。当然这只是个人的猜想。
《逐梦江南》与其说是本战争小说,还不如说是流浪汉小说更为准确。他继承的是《汤姆·琼斯》《大卫·科波菲尔》《约翰·克里斯朵夫》和《人性的枷锁》这些经典名著的优良传统。以线性叙事,串联起从少年到成年的漂泊历程。繁昌区女作家张诗群,最近有一个中篇小说《寻找余焕章》,同样也是战争题材。不过写作手法颇为新颖,她以一个革命后代的视角,突破重重迷雾,抽丝剥茧,去追寻祖辈的历史真相。小说采用类似侦探小说的手法,交织过去和现实,尤其是对人物神态和动作的把握,显示出女性作家特有的细腻。
从抗日战争到国共合作再到解放战争,主人公东方箭一路辗转于战火纷飞的南方腹地,身不由己地被卷入历史的洪流之中。他时而混迹市井,时而投身敌营,亲眼看见了理想与信念在现实面前不断撕裂。小说以漂泊者的目光凝视战争的荒诞与残酷,用细腻绵长的笔触勾勒出个体在大时代背景下的无奈与挣扎,展现出了一幅不同于主流叙事的战争图景。
长篇小说《逐梦江南》,以一个被迫跟随家庭流浪的少年视角,用受限的第三人称“东方箭”的口吻叙述了父亲东方霆一家以及中医康定家一家为了躲避战乱,从山海关逃到南京,再从南京逃到江南,然后在江南闪躲腾挪,到处漂泊,无处安身的悲惨经历。作者对凤凰山似乎情有独钟。在上一个中篇小说《羊满凤凰山》中出现的凤凰山,在长篇小说《逐梦江南》中,不止一次地重复出现,显示出作者对于这个地方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别样情愫。
相比中篇小说《羊满凤凰山》进步的是,作者在《逐梦江南》中没有再塑造过像扶贫队队长沈天赐这样完美无缺的人物形象。任怀刚,也就是岳曙光,是一个贯穿小说全篇的灵魂人物,因为和东方箭的叔叔东方旭同为我党隐秘战线的同志,和东方霆一家过从甚密。同时因为和东方箭的母亲曾经订过“娃娃亲”的缘故,所以对东方霆一家关心照拂,尤其是对东方箭更是偏爱有加。
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任怀刚在小说中,时常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
在小说的结尾,从他能成为鸠城的代理书记就可以看出,他在党内的政治地位也不会太低。但就是这样一号人物,我们在小说中可以看到,他对东方霆一家也只能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更多的时候,也是鞭长莫及,爱莫能助,只能给予东方箭一些精神上的鼓励。
小说第十二章,任怀刚,甄仁贵,东方箭,康定强四个人给日本军营做劳工,傍晚在鸡头岭逃逸时,年轻的东方箭和康定强,阴差阳错地分别逃脱了,身为地下党的任怀刚和甄仁贵,因为走大路,反而被岗哨抓了回去,挨了顿毒打,干了好几天活才被放回来。从这里我们看到任怀刚,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也不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这部长篇小说中有两个章节非常有意思,它沿用了中国古代章回小说的技法,在上一个章节的结尾设置悬念,下一章节开始的时候解开疑惑。“这时,一个穿灰色长袍,头戴黑色礼帽,戴着黑色太阳镜的男人,靠近了东方霆。东方箭认出他是任怀刚。……任怀刚对东方霆耳语了一番,东方霆眼里噙着泪水点头,然后对家人们说:“走,我们上车,去楚埠。”……东方箭很好奇任怀刚跟他爹东方霆说了什么,更好奇任怀刚这个人。”(第一章)“出中华门时,鬼子没有盘查。有了救命钱的东方箭浑身得劲,想着可以坐车、乘船、步行……一路向皖南,清风拂面,脚步也格外轻快。猛一抬头,他看见不远处的大树底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他挥手。东方箭笑了。”(第十三章)
长篇小说《逐梦江南》最让人惊艳的是穿插在各章中的环境描写,它们不仅有力地渲染了故事的情境氛围,也不动声色地暗示了各个人物的命运结局。许多出色的地方,我个人以为,相比较那些经典的名著小说,也不遑多让。
“浑浑噩噩的月亮待到后半夜才露出镰刀般的脸来,像被踩瘪的银盘。悄悄来的湿气,让人们毫无防备,凝结在头发上,形成了水珠。它缓缓地带来寒气,攻城略地般地将人们包围,人们最终无路可逃,只好裹紧衣物来抵御它的侵袭。庄稼已经收割完,平原显得格外空瘪,像被孩儿吸干了乳汁的母亲的乳房。”(第一章),“远山如黛,近水如练,凤河比太阳醒得早。在晨雾的笼罩中,杨柳开始吐露尖尖的嫩芽,在对着如镜的河水梳妆:晨燕穿梭于柳枝间,不时掠过水面;麻鸭早知道河水已暖,像在竞赛般地寻找美食。渡口运货的船只早就惊醒了风河。摆渡的艄公不紧不慢地摇着橹,时光在橹上流淌,阳光在橹上升起。”(第十七章)……
长篇小说《逐梦江南》,故事跌宕起伏,其中有巧合,有悬念,有伏笔,有传奇,有误会,有冲突,实在让人目不暇接。东方霆的老婆汤玉伶,竟然和与东方家过从甚密的地下党任怀刚是“娃娃亲”对象,这是巧合,也是伏笔。小说第一章,东方箭的叔叔东方旭以腿疾为由,跑反时不肯和全家一起离开,这是悬念,也是伏笔;失联的姑妈令云雀以及东方汝竹,苏小欣不知所踪,既是悬念,也是伏笔。跑反时人的命运自己尚且都无法把握,何况是狗。小说第一章,还是特意强调了一笔,这也是伏笔,因为后续,狗在小说中的作用举足轻重,虽然不是同一条狗。和东方汝竹一起从慰安所出来的苏小欣,轻而易举就傍上改头换面的叶老四,这是传奇。愣头青苏丁旺因找砖头误入茅厕惊吓东方汝兰,这是误会。在第十章与日寇伏击战中,饮弹而亡,与东方汝兰最终有缘无分天人永隔。在小说中,战争和和平的冲突,中国和日本的冲突,生存和死亡的冲突,礼教和情感的冲突,冲突在小说中无处不在,比比皆是。
长篇小说《逐梦江南》最大的成就是对于中国古典名著《红楼梦》中“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写作手法的掌握,实在让人惊叹不已。
一个是道具“铜金鱼”,千万不要小看任怀刚的铜金鱼被洗衣服的汤玉伶在口袋里发现这个细节,正常情况下,任怀钢的铜金鱼不应该也是和东方箭一样,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任怀钢取下铜金鱼,应该是在他发现东方箭脖子上的铜金鱼以后。他既不想引起东方霆的猜忌,也不想给汤玉伶带来心理负担。两个人彼此默契而又心照不宣地保守着这个秘密。
小说第十一章,用补叙的方式,给我们作了交代。汤玉伶如果在交代东方箭之前,加上汤玉伶在堂屋外给任怀刚洗衣服时,发现他口袋里的“铜金鱼”挂坠,汤玉伶在惊讶中回头,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在堂屋内,正与东方霆聊天的任怀刚,然后低下头,一声不响地继续洗衣服。如此汤玉伶临死前,再让儿子东方箭,把“铜金鱼”挂坠还给她的“娃娃亲”对象任怀刚。效果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地下党员任怀刚和普通百姓汤玉伶,即使在战乱无序的岁月里,他们对于婚姻和道德规则的克制和坚守,依然值得今天的我们肃然起敬。同时我们也恍然大悟任怀刚对于东方箭的关爱有加,除了革命者的使命使然,其实那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爱屋及乌”。
第二个就是小说开头随手一笔提到的黄狗,在第三章和第五章得到了呼应。东方箭在一位老奶奶家遇到了一只和他的黄狗长得一模一样的“奸臣”。他们很快就产生了感情,临别时难舍难分。小说第十九章,黄狗“奸臣”的使命终于到来,他成了这一章不折不扣的主角。他不仅救下东方汝竹,还保住了东方家的财产,最后被土匪孙八斤在河里捅死。这是第二个伏笔。
小说中最好的设计,其实是对东方汝竹的命运安排。东方汝竹因为曾被日寇掳掠做过“慰安妇”,归来后无法面对家人和邻里,于是跟随父亲东方霆远遁煤窑。和弟弟东方箭及任怀刚重逢后又一次跟随道姑离家出走,小说最后被土匪孙八斤绑架成为人质推下山崖而死。完美诠释了红颜薄命的传统观念。东方汝竹,作为小说中一个次要人物,作者葛维敏,在此处表现出了惊人的写作才情。如果小说中大多数人物的命运安排都能达到东方汝竹这个水准的话,葛维敏无疑把芜湖小说界大多数作家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芜湖作家董金义有一部长篇小说《沿着河流》,小说中有个女孩燕儿,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除了她和河娃第一次“边城式”渡口邂逅外,让我不能释怀的是,爱情失意后,她远走杭州,与恋人河娃失之交臂。因弟弟在学校被同学意外刺死,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燕儿遁入空门,从此心如死灰,无欲无求,与青灯古佛相伴终身。燕儿和东方汝竹的身上,都能隐隐看到《红楼梦》中妙玉的影子。
长篇小说《逐梦江南》中的人物塑造,相较中篇小说《羊满凤凰山》,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每个人物都真实可信。但小说中人物之间的对话,对于像我这样严苛的读者来说,可能太过平淡直白,虽然也能很好地反映出说话人的性格,但与精彩绝伦的环境描写相比,两者高下立判,多少削弱了小说的艺术张力。
作为一部战争历史题材的小说,在对历史观照的同时,小说还成功塑造了地下党员任怀刚,进步少年东方箭,土匪孙八斤,地下党员东方旭,汉奸警察金鸡鸣,东方霆汤玉伶夫妇,东方梅兰竹菊四姐妹,金师娘,叶鸿儒与苏小欣,康家姐弟,叶老四等几十个人物群像。他们鲜活如生,即使隔着八十多年的岁月,却依旧像生活在我们身边一样。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小说中的几对年轻人----花千树和东方汝梅,令荣华和东方汝兰,东方箭和康恋春的相恋相爱,成为这本始终被战争阴影笼罩下的小说中不可多得的一抹亮色,让我们读的时候,不至于一直压抑难受,心境多少舒展了一些。
小说以东方霆一家坐火车逃难开篇,以东方箭坐火车去沽城接受教师培训结束。首尾呼应,与主题高度契合。“破败不堪的火车不加掩饰、毫无顾忌地哼哼着,-直向南奔逃。车头灯像把雪亮的刺刀豁开了原野黝黑的胸膛,豁出了那两道藏在黑暗中的铁轨。惊恐无助的人们将随着它逃窜向未知、茫然的原野更深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依旧是无边的黑暗。”“列车很快消失在阳光里,只留下两根长长的铁轨一直延伸到远方。”火车在小说中具有象征意义。小说结尾对于主题的升华,表现了我们党对于让广大人民安居乐业,让每个人都能各施所长来建设美好富强国家的坚定信念和乐观精神。(此作者系安徽省作协会员)